华西坝往事如烟(二)

                                         (2005-11-09)

 

    华西坝轻飏的钟声在史学大师陈寅恪心里回旋起阵阵涟漪。比陈先生晚来华西坝的另一位学者吴宓也曾在日记之中描写过坝上景致。有一天他从陈先生家中出来,眼见“细雨蒙蒙,高柳鸣蝉,绿草清溪”,便深情地吟道:

    神州文化系,

    颐养好园林。

    比陈、吴晚一辈的川籍学者唐振常在一篇回忆文中是这样写的:“过万里桥,左转,前行,即是当年全国校地之大,校园之美无出其右的著名华西坝”。

    成都没有第二个华西坝,中国西部也没有第二个华西坝,华西坝的声名远播,海内外无数的名流学子回忆起华西坝无不心向往之。抗战时,27所大学内迁至此,一时坝上名人汇集,连上厕所撞见的都是当时的大名人。当时重庆的沙坪坝,昆明的下坝,宜宾的李庄和成都华西坝都是北方名校内迁之所,但华西坝名噪一时,吉普女郎坐在美国大兵的吉普车上在坝上兜风,交际花们出现在各个大学聚会场所。在如烟的岁月中,华西坝的“钟楼映月”、“三台点兵”、“孤岛天堂”、“对牛弹琴”、“柳塘压雪”等景观曾是无数华西坝人终其一生也幽怀难忘的地方。譬如口腔医学专家吴廷椿回忆起华西坝,禁不住诗意澎湃:“钟楼高耸,小桥流水,一池碧荷,丛丛翠竹。楼宇间木锦为篱,蔷薇满架,花圃片片,百卉争艳。几多水田,数椽农舍,春来菜花金黄,秋至稻谷飘香……柳荫深处倾听蝉鸣鸟语,夏夜星空喜看闪闪流萤……”

    吴先生并没有夸张,华西坝就是如此一片诗情画意。生活在川西盆地的人是骄傲的,生活在川西盆地中心的成都的人更是骄傲的,生活在成都锦江之南的华西坝人简直就是无比骄傲了。这些骄傲的人中有顾颉刚、冯友兰、吕叔湘、钱穆、许寿裳、闻宥、徐中舒、蒙文通、朱自清、张大千、马悦然、李约瑟、文幼章……这个名单还可以开下去,开下去,无数的名流学者都与华西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数的城市和地方无不因为有了某一个文化名人而流芳百世,华西坝正是一处不缺文化精英的所在。1946年,缪铖先生来到成都,那时节,华西坝广益学舍的梅花正在怒放,许多年之后,梅的身影仍映在缪先生的内心。1985年,当他重回广益,追忆往事,他用他那灵秀内敛的缪字体写下了一首幽梦一般的诗篇。

2  华西坝烟云

    1904年,代表各自教会组织的英国人陶维新、启尔德,美国人毕启等人在成都商议创办一所高等学校,其办校宗旨是要在落后的中国西部点燃一支火炬,这就是现代文明,让黑暗中的人们跟着火炬走向光明。陶维新等人将目光锁定在城南这片满是坟岗、荒草、稻田的土地上,这里曾是一大片梅林,宋朝大诗人陆游写道:

    当年走马锦城西,

    曾为梅花醉似泥,

    二十里中香不断,

    青羊宫到浣花溪。

    据王文才、李祖祯先生考证,大约从晚唐到南宋期间,成都城南,东起合江亭,西至华西坝的南台寺之西,有大片梅林。锦江清流纵贯其间,可渔可船。那时城墙还在,站在城墙上整个华西坝尽收眼底。成都城墙是中国西部除西安之外,第二高大的城墙,再高大也抵挡不了人们的挖掘。文革时,为了用黄泥巴打战备砖,几乎一夜之间就把城墙挖垮了。当年锦江中漂浮着无数木柴,这是从灌县顺水放下来的,由柴船将柴木打涝上来捆扎成把把柴堆在水津街的柴店里,成都人大多是市民,早晨出门卖苦力挣了几个铜板才称一升米,买一把柴和一点小菜回家度日,有多余的闲钱就可以在河边的茶楼要一碗茶,等渔人在河里打了鱼用几个小钱买回家熬汤。那时打鱼都用鱼老鸹,渔人把鱼老鸹赶下水去便坐在船头亮开喉咙唱戏文。这就是当年南台寺一带河边的图景,河边有几十棵巨大的榕树,华盖如伞,张船山所绘的《南台寺饮酒图》可以为证(此图藏川大博物馆)。乾隆37年,火药爆炸,山岳俱震,南台寺顷刻之间消失在历史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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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  雷文景   配图:黄劲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