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屋(续)

(续前)

到爸爸妈妈作为20岁的生日礼物的CD香水时,我的喜悦远甚于收到任何书籍,我无奈地笑笑,原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很物质的人。

然而现在,外公的书屋给了我什么样的洗礼呢?

外公是位可用“人淡如菊”来形容的老人。面对他的清高,我有些自惭形秽。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我的字画总达不到一个预想的高度——“好的作品不只是艺术功力的展现,更是以审美形式呈现的生命品质”。然而外公这种物欲极淡的人,却给幼年的我提供了一个见识上品的文房四宝的机会,也让我有机会品尝天下名茗。他对这些物品的极度挑剔可能能从某个侧面反映中国文人的风度气质。小时候,我总是不厌其烦的在外公怀里数着那伴他多年的砚盘上的“眼”和雕的龙……外公闲时也会教我写字画画,那时打下的一点基础虽能让我在后来受尽学校里美术老师的宠爱,却始终成就不了我的天才梦。还记得未足两岁的时光,就在这间屋子

 

里,我第一次完整的背诵出一首唐诗,还故意学外公的样子摇头晃脑,稚嫩的童音伪装出一份抑扬顿挫:“欲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那时外公很欣慰的笑了,脸上深深的皱纹刻满喜悦。寒假时重新翻阅了外公自己的诗作,虽然整理工作尚未完成,那些诗句仍能带我走进他的内心。无需惊叹,更无需赞美,只是那样一篇篇的翻阅着,有很多典故不太清楚,就努力看着诗下外公手写的注释,试着与他进行思想的对话。

外公老了,那些他背着我到公园买糖人,带着我爬山认识各种花木,领着我到荷塘写生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相反的,他开始需要我的照顾。扶着他蹒跚前行,轻轻为病榻上的他按摩细若竹枝的腿,眼泪又会不争气的涌出来。每当告别时,他的带着无助的难过也会伤痛我的心,却只能背地里流泪。

外公很少写字作画了,也很少再对我谈起老庄之道,唐诗宋词。现在,他总是露出一片孩童般的笑容,让我看他那本厚厚的介绍中国自然和人文景观的书,我认真的看文字,他却简简单单的说那些照片很好看。我望着他的脸,想起过去的时光,想儿时他讲的宝黛初会、木石前盟的那份

 

 

清澈,或是“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的那份绝美,还有刘禹锡的斑竹枝上点点泪痕所依托的相思。难道深刻与简单之间,不过一条很细的界线?

有那么一天,外公突然问我为何“兰生楚水而香”。我答不上来,他便耐心的讲屈原与兰的故事,讲兰草不愿有“大兰”之称的郑板桥替其扬名的传说。感受着兰的高洁与清白,终于明白,年迈的外公也从未忘记教我做人的道理。

不舍的回到院中,仰望星空,繁星已如一朵朵玉色莲花撒在蓝黑色的深海,有它们在悄悄的守护着老屋。别了,老屋,即使离开,也只是带着你的气息重新上路。

 

 
 

(口腔02二班 廖培希)